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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慢慢来

2017-03-27 08:41

她还那么小,她的世界除了爸爸妈妈和钢琴以外还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有资格让她的眼里只有黑白键,不让她去体验多姿多彩的世界吗?

前几天上完课,一位妈妈问我:“老师,孩子不爱练琴怎么办?”我回答:“没有好办法,唯有做一个理性坚持的家长。”

众所周知,坚持二字说起来容易,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易事。伴着女儿琴声,来与大家分享我对自己的孩子学习钢琴的一点心得,感觉很美妙。

我的女儿今年快13岁了,在一所示范校上初一。她四岁半开始学钢琴,我清楚地记得,带她去拜师时,钢琴老师问她:“你愿意学钢琴吗?”她说:“不愿意。”我瞬间石化,太尴尬了,事后钢琴老师对我说:“要是别人的孩子我肯定就不收了,同事的孩子,还是给你个面子吧。”

孩子很幸运,钢琴老师温婉优雅、和蔼可亲,可是她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一个不能容忍她在钢琴学习上犯一点点小错的妈妈。作为一个钢琴老师,从学琴的第一天起,她温柔可爱的“麻麻”只要到练琴时间就会像换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富有巫术的女巫,露出狰狞的面孔,通过眼睛、耳朵的捕捉,最后转成恶语对她进行各种的挑错、挖苦和讽刺,因为这个妈妈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学钢琴比别的孩子差,每周上课,孩子能很好地完成作业,这样自己才有“面子”。

孩子学琴前的成长过程中,我几乎没有刻意限制她,没有指令性的话语,只要在安全范围内她可以随意探索,有问题就会很开放地和女儿沟通,对一个小生命充分的信任和民主。在朋友圈里我从来都是最有耐心、最温柔而理性的妈妈。那个时候,一个活泼可爱、性格开朗的四岁半孩子,眼睛里透出的都是灵气,在我看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是这样一个小精灵,却在每天准时被最亲最爱的妈妈训斥。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对她很有耐心,“你的手形不对,要这样,要那样……指法不是这样的……音又错了……音乐记号呢,看了吗……”我总是提醒自己要尽量低声一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沉睡了好几年的火爆本性终于再次萌发。当钢琴陪练时再也看不到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大概四周的邻里都在掐点儿等待我上演河东狮吼,就这样我扮演了一个极度分裂的妈妈。

没有让孩子学琴的家长并不能体会我说的这些,但是我相信大多数妈妈总会在这方面或那方面对孩子有着高期望。我也不例外,我曾经幻想着培养孩子能够走上专业钢琴的道路,在钢琴学习上有所造诣,抑或能够成为一名万众瞩目的钢琴公主,像陈萨、李云迪、郎朗一样能够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为国争光。我勤奋并煞费苦心地安排小小年纪的女儿每天不少于两三小时的练琴时间,如果是放假可能一天要弹上六个小时。

为了调动女儿学琴的积极性,我也会用到鼓励、游戏,也常常会忽悠她,但那时我急功近利得疯狂,甚至不允许家里人看电视,初学琴的半年间电视从未开启过,导致被放坏,以50元的价格卖给了小区收破烂的先生;我们在练琴时任何人、任何事情不可以打扰我们;不允许一会儿喝水,一会儿撒尿;甚至不可以哭,如果哭了就去卫生间面壁,还有各种“刑具”,毛衣针算是较为普及的了,可以横着用,也可以竖着用。

就这样在一年365天不间断的高压下,在各种“残忍”的威逼手段下——若在美国简直可以算得上“虐童”了——两三年后,我终于从闺女的眼神中读出了我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一个曾是很自信的孩子只要坐到钢琴前,就会变得目光呆滞,不愿思考,任人宰割,完全丧失自我的模样。在这里我想劝劝正在同曾经的我一样的家长们,咱们真得想清楚让孩子学琴是为了什么?

我自认为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我一直努力做到“吾日三省吾身”,可是在学琴这件事情上却一直有着执念。庆幸的是,看到她幼稚脸庞上那质疑我的眼神,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我开始反省——我对于孩子的初心是什么?她还那么小,她的世界除了爸爸妈妈和钢琴以外还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有资格让她的眼里只有黑白键,不让她去体验多姿多彩的世界吗?

深思后,决定放下自己的执念,放下“面子”,还孩子一个丰富多彩的未来,这样她将有时间玩耍、锻炼、交友,也有时间阅读,让书中的故事带她探索神奇的大千世界,但是钢琴不能放弃,将成为她生活中一个不可缺少的伙伴,而不是全部。

我开始在孩子练琴时走出琴房,让她成为自己的主人,无论对与错,让她自己学会承担,慢慢地我学会了放手,其实错了又怎样,可以改呀。但是我告诉她,要坚持,不能放弃,每周哪怕比上周多弹出一小节,多改了一个错音,你也进步了,当我转换思维,改变自己后,孩子却有很多的进步,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又回来了,笑容也总是挂在脸上,练琴也不再成为她的负担,当然这些最应感谢的就是温柔可敬的钢琴老师,从未对我们蜗牛般的爬行有过不悦,孩子总是很欢喜地去上钢琴课。

小升初那年,她没有了练琴的时间,钢琴就这样放下了一年,我也欣然接受,心里想着龙应台的那句“孩子你慢慢来”。

上了中学,比小学时间更紧,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孩子每天写完作业或放学回家,自己会去打开琴盖弹琴。中学的第一个寒假,居然有条件时,每天都会练一到两小时,有时甚至弹五六个小时。看到她投入的样子,我想这才是我的初心,无论学习、弹琴、阅读、锻炼、交友都是她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爱她,就是陪伴她、让她成为她自己。

责任编辑:杜铮(QL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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