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竞天:踏雪寻梅罐

2019-11-05 10:41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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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经常告诉我,“博物馆就是一座城市的眼”,一座城的历史若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那么在博物馆里,这样的沧桑定会一览无余。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往昔的胜景无法重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都成为了过眼云烟。历史的浪涛无数次冲洗中华大地,而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件件文物瑰宝,它们或许还深埋地下,但大部分都被珍藏进了博物馆,供人欣赏,供人考究。

我曾驻足于后母戊大方鼎前,为青铜时代的恢弘而感叹;我曾驻足于兵马俑二号坑上,因秦王朝的覆灭而深思。不同于此的,首都博物馆中的踏雪寻梅图罐让我有了新的观赏体验:如果说观后母戊鼎和兵马俑像是探访塞北,在厚重的历史气息中夹杂着一分思考;那么看这件踏雪寻梅罐就如同游历江南,在精巧的技艺中能体会到如烟雨朦胧的诗意。

这件图罐高约三十六厘米,罐口直径约为二十厘米。直口、短颈,腹部隆起,向下逐渐缩紧。罐上纹饰丰富多样,颈部的梅花锦底纹细如蚊足,向下肩部则是群山纹,腹部向上的是海水纹,位于最底部的是焦叶纹。花纹虽多,占了罐身将近一半面积,却丝毫不显得杂乱。       

全罐以釉下青花彩烧制,青是水天相接处悠远的蓝绿色,给人以清爽沁神之感,是一件名副其实由景德镇烧制的精品。

在诸多青花瓷器中,为什么唯独这件踏雪寻梅图罐引来四面八方的参观者一睹真容呢?是因为其主体部分所有的两幅人物故事画——《踏雪寻梅》和《携琴访友》。

《踏雪寻梅》图描绘的是大诗人孟浩然寻梅归来的场景,图中有侍从三人,走在最前面的侍从肩扛一大簇梅花,饱满的梅花压弯了小人的脊背,身后骑着驴的孟浩然紧跟着他,那只憨态可掬的驴使劲把驴鼻靠近一朵半吊着的梅花,想要一品梅的芬芳。一行人就被领路的“梅”所吸引,渐行渐远,却留下了一串馥郁的梅香氤氲开来。孟浩然身后的那个小随从正吃力地为主人打着伞,可以想象,是有多强劲的朔风才能把莲叶大的伞吹斜得不成样子。最后紧跟着的是个挑担仆人,双手紧缩进宽大的袖口,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头低着,不言不语,却还紧跟着绵延的梅香,不让自己掉队。青花的应用恰到好处,虽无一片雪花纷飞,却使得画面多了一份清冷。

其背面的《携琴访友》更是传奇。《携琴访友》来源于俞伯牙和钟子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至真的友谊。普通樵夫钟子期懂得听琴,可知俞伯牙所奏是“峨峨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的《高山流水》,相约一年后重聚。乃知白云苍狗,一年后留下的只是一方矮矮的子期的坟墓,伯牙抚琴再用一曲《高山流水》赠给阴阳两隔的好友,随即摔琴悲叹“知音不在,我鼓琴为谁”。《携琴访友》生动表现出了伯牙欣喜、急切欲见好友的心情,同时为故事悲哀的结局埋下了伏笔——人生在世,命运多舛,知音难觅,最终留下的只是悠悠不尽的琴声和空落落的心。

勾画了了的,是匠心的轮廓;青花渲染的,是历史的诗篇。

父亲说的没错,博物馆确实是一座城的眼。至于这眼眸,是明亮,是暗淡,是懵懂,亦或是沧桑,都是由其中静静陈放的文物决定,是由这文物背后一段曲折的历史故事决定。它们在沉默,它们也在诉说······

责任编辑:陈晨(QL0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