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日前正式发布，为中国高等教育描绘了一幅高质量发展新图景。从思政实践的“走出教室”，到学科交叉的“跨界融合”；从“双一流”的扩容升级，到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高校的“三条赛道”；从参与全球教育治理，到重新绘制国内高等教育版图。新的政策勾勒出了怎样的“路线图”？“育见新闻”专访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李立国。
育见新闻：关于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您觉得有哪些亮点？
李立国：第一是新定位。高等教育是建设教育强国的龙头，是教育、科技、人才三者的交汇点和重要连接点。第二是新使命。过去，高等教育更注重本身的学科建设。“十五五”期间，整个高等教育战线要从注重自身的学科建设转向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第三是新责任。过去，高等教育主要强调应对外界环境的变化，应对经济社会发展对高等教育的要求。未来要主动引领变革，以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第四是要有一系列的创新举措，推进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进行人才培养的模式创新，包括科研体制的改革，以创新的举措和机制来使高等教育迎来新的发展。
育见新闻：这一次我们看到了很多新的举措，这些“新”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
李立国：中国高等教育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但是高等教育是“千校一面”，同质化办学比较严重。《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也专门提到，高等教育要分类发展，即根据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和技能型高校三个赛道发展。三个赛道怎么发展？实际上每类高校都需要树立标杆学校、示范学校。原来在研究型高校里，我们建立了“双一流”建设高校。在技能型高校里面，建立了“双高”高校。但是，在应用型高校里，缺乏一个标准性高校。所以这次专门提到要建设“双优”高校。三类高校承担的任务和使命责任是不一样的。研究型高校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应用型高校培养高水平应用人才，主要承担应用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任务。技能型高校主要培养技能型人才、大国工匠、能工巧匠。
育见新闻：您认为这对于我国教育体系的分类发展将产生哪些积极作用？
李立国：职业教育是我们国家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每年高考招生有50%的学生进入职业学校。职业院校既包括专科层次的职业院校，也包括本科层次的职业院校。实际上，职教本科是一个新的亮点。它解决了长期以来职业教育局限于专科层次的发展局面。《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里还有一个亮点，就是打通职业本科院校和专业硕士的通道，把职业教育的天花板由本科上升到研究生层次，真正体现了我们要构建这种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立交桥”，使职业教育能够使每个人尽其所能地发展。
育见新闻：本次《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创新性提出“强化‘政产学研用金’联动”的部署要求，您如何看待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职业院校在这一体系中各自的角色分工？
李立国：“政产学研用金”联动，这是一个新提法。过去我们强调“政产学研用”，没有“金”这个词，实际上金融资本在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到现实生产力发展过程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这几年，中国粤港澳大湾区在全球创新排名指数中排全球第一，京津冀、长三角排名在全球都是比较靠前的。靠前是因为我们的科技论文和专利数量是比较多，但是我们的金融资本投入这部分在全球落后于美国、日本这些国家。实际上，科技论文、专利要真正转化为现实的技术应用，要转化为新质生产力，中间一个重要通道就是要依托金融资本的介入。
育见新闻：近年来国内各地已针对“大思政课”建设探索出诸多差异化的实践路径，但如何进一步推动思政教育真正入脑入心，尚未形成体系化的落地方案。后续“大思政课”的建设将迎来哪些清晰的推进方向？
李立国：把实践课程列入思政课，我觉得是一个重大创新。过往思政课教学以理论讲授为核心，侧重课堂内的知识传递。要引导学生深刻认知中国国情、准确把握改革开放以来的伟大发展成就、切实领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就必须推动学生走出课堂、深入一线、扎根基层，在亲身实践中直观感知中国发展的真实脉络。国内部分高校已先行开展相关探索，例如中国人民大学推出的“千人百村”项目，每年暑期组织大学生深入全国各地的乡村与城镇，开展为期一周至半个月的社会调研；清华大学也在每年暑期常态化组织博士生前往产业生产一线开展实践学习。
育见新闻：《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加快推进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要强化高校智库。那您觉得这次我们还能够从哪方面进行突破？
李立国：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实际上是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责任。中国的文科高等教育占中国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实际上哲学社会科学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在其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我觉得有几点需要关注。第一，要认真学习研究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要关注其中的标识性概念、创新性表述、代表性论断，以此为指导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第二，要扎根中国大地，把中国的发展经验、发展成就上升到理论高度。第三，要有国际视野，学习借鉴世界文明的一切优秀成果，为我所用。
育见新闻：本次《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健全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机制，鼓励支持高校超常规布局急需学科专业”，这个“超常规”要怎么理解？
李立国：过去我们的学科专业设置主要是考虑高校本身的办学条件、办学资源，比如有多少师资队伍、有什么样的专业，就设置什么学科、专业，较少考虑社会需求。未来，学科专业设置更多要从需求角度考虑，从国家战略、经济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出发，有什么需要，我们就设置什么学科专业，实际上是学科专业的设置方向的转变。与此同时，我们需要破除传统学科专业设置中的制度性约束。过往的学科建设规则中，通常明确要求一个学科或专业必须先完成本科人才培养、产出首批本科毕业生，方可启动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在积累数届硕士研究生培养经验后，才能进一步申请开展博士研究生招生。按照这一传统路径，一个高校的新设学科专业若要形成完整的博士培养能力，往往需要耗费十余年的建设周期。而从实际运行逻辑来看，只要相关办学机构的师资队伍中，多数成员已具备充足的博士生指导经验，就应当依规认定其博士学位授予资质，支持其开展博士研究生培养工作。
育见新闻：那站在教育强国建设的视角，您觉得《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最终指向的是怎样的方向？
李立国：首先，未来5年中国的优质高等教育资源规模将持续扩大。因为“双一流”建设高校未来5年将扩招10万人，人民群众接受优质高等教育机会将大大增加，这对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第二，高校的分类发展将扎实落地，“千校一面”的局面将得到切实改变。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技能型高校，各有各自的标杆学校，在各自赛道上能够办出特色，发挥水平，能够实现高质量发展，使每一个孩子在不同类型的高校都能有所收获，都能学以成才。第三，高等教育的发展和国家战略和人民群众的需求结合更加密切，特别是经过学科专业调整之后，我们的学科设置、专业设置和各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结合得将更为密切。未来5年，中国整个高等教育的规模可能还有所扩张，结构将会得到不断优化，质量将会得到普遍提升，高等教育强国建设将呈现新的面貌。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日前正式发布，为中国高等教育描绘了一幅高质量发展新图景。从思政实践的“走出教室”，到学科交叉的“跨界融合”；从“双一流”的扩容升级，到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高校的“三条赛道”；从参与全球教育治理，到重新绘制国内高等教育版图。新的政策勾勒出了怎样的“路线图”？“育见新闻”专访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李立国。
育见新闻：关于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您觉得有哪些亮点？
李立国：第一是新定位。高等教育是建设教育强国的龙头，是教育、科技、人才三者的交汇点和重要连接点。第二是新使命。过去，高等教育更注重本身的学科建设。“十五五”期间，整个高等教育战线要从注重自身的学科建设转向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第三是新责任。过去，高等教育主要强调应对外界环境的变化，应对经济社会发展对高等教育的要求。未来要主动引领变革，以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第四是要有一系列的创新举措，推进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进行人才培养的模式创新，包括科研体制的改革，以创新的举措和机制来使高等教育迎来新的发展。
育见新闻：这一次我们看到了很多新的举措，这些“新”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
李立国：中国高等教育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但是高等教育是“千校一面”，同质化办学比较严重。《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也专门提到，高等教育要分类发展，即根据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和技能型高校三个赛道发展。三个赛道怎么发展？实际上每类高校都需要树立标杆学校、示范学校。原来在研究型高校里，我们建立了“双一流”建设高校。在技能型高校里面，建立了“双高”高校。但是，在应用型高校里，缺乏一个标准性高校。所以这次专门提到要建设“双优”高校。三类高校承担的任务和使命责任是不一样的。研究型高校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应用型高校培养高水平应用人才，主要承担应用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任务。技能型高校主要培养技能型人才、大国工匠、能工巧匠。
育见新闻：您认为这对于我国教育体系的分类发展将产生哪些积极作用？
李立国：职业教育是我们国家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每年高考招生有50%的学生进入职业学校。职业院校既包括专科层次的职业院校，也包括本科层次的职业院校。实际上，职教本科是一个新的亮点。它解决了长期以来职业教育局限于专科层次的发展局面。《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里还有一个亮点，就是打通职业本科院校和专业硕士的通道，把职业教育的天花板由本科上升到研究生层次，真正体现了我们要构建这种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立交桥”，使职业教育能够使每个人尽其所能地发展。
育见新闻：本次《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创新性提出“强化‘政产学研用金’联动”的部署要求，您如何看待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职业院校在这一体系中各自的角色分工？
李立国：“政产学研用金”联动，这是一个新提法。过去我们强调“政产学研用”，没有“金”这个词，实际上金融资本在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到现实生产力发展过程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这几年，中国粤港澳大湾区在全球创新排名指数中排全球第一，京津冀、长三角排名在全球都是比较靠前的。靠前是因为我们的科技论文和专利数量是比较多，但是我们的金融资本投入这部分在全球落后于美国、日本这些国家。实际上，科技论文、专利要真正转化为现实的技术应用，要转化为新质生产力，中间一个重要通道就是要依托金融资本的介入。
育见新闻：近年来国内各地已针对“大思政课”建设探索出诸多差异化的实践路径，但如何进一步推动思政教育真正入脑入心，尚未形成体系化的落地方案。后续“大思政课”的建设将迎来哪些清晰的推进方向？
李立国：把实践课程列入思政课，我觉得是一个重大创新。过往思政课教学以理论讲授为核心，侧重课堂内的知识传递。要引导学生深刻认知中国国情、准确把握改革开放以来的伟大发展成就、切实领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就必须推动学生走出课堂、深入一线、扎根基层，在亲身实践中直观感知中国发展的真实脉络。国内部分高校已先行开展相关探索，例如中国人民大学推出的“千人百村”项目，每年暑期组织大学生深入全国各地的乡村与城镇，开展为期一周至半个月的社会调研；清华大学也在每年暑期常态化组织博士生前往产业生产一线开展实践学习。
育见新闻：《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加快推进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要强化高校智库。那您觉得这次我们还能够从哪方面进行突破？
李立国：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实际上是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责任。中国的文科高等教育占中国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实际上哲学社会科学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在其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我觉得有几点需要关注。第一，要认真学习研究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要关注其中的标识性概念、创新性表述、代表性论断，以此为指导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第二，要扎根中国大地，把中国的发展经验、发展成就上升到理论高度。第三，要有国际视野，学习借鉴世界文明的一切优秀成果，为我所用。
育见新闻：本次《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健全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机制，鼓励支持高校超常规布局急需学科专业”，这个“超常规”要怎么理解？
李立国：过去我们的学科专业设置主要是考虑高校本身的办学条件、办学资源，比如有多少师资队伍、有什么样的专业，就设置什么学科、专业，较少考虑社会需求。未来，学科专业设置更多要从需求角度考虑，从国家战略、经济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出发，有什么需要，我们就设置什么学科专业，实际上是学科专业的设置方向的转变。与此同时，我们需要破除传统学科专业设置中的制度性约束。过往的学科建设规则中，通常明确要求一个学科或专业必须先完成本科人才培养、产出首批本科毕业生，方可启动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在积累数届硕士研究生培养经验后，才能进一步申请开展博士研究生招生。按照这一传统路径，一个高校的新设学科专业若要形成完整的博士培养能力，往往需要耗费十余年的建设周期。而从实际运行逻辑来看，只要相关办学机构的师资队伍中，多数成员已具备充足的博士生指导经验，就应当依规认定其博士学位授予资质，支持其开展博士研究生培养工作。
育见新闻：那站在教育强国建设的视角，您觉得《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最终指向的是怎样的方向？
李立国：首先，未来5年中国的优质高等教育资源规模将持续扩大。因为“双一流”建设高校未来5年将扩招10万人，人民群众接受优质高等教育机会将大大增加，这对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第二，高校的分类发展将扎实落地，“千校一面”的局面将得到切实改变。研究型高校、应用型高校、技能型高校，各有各自的标杆学校，在各自赛道上能够办出特色，发挥水平，能够实现高质量发展，使每一个孩子在不同类型的高校都能有所收获，都能学以成才。第三，高等教育的发展和国家战略和人民群众的需求结合更加密切，特别是经过学科专业调整之后，我们的学科设置、专业设置和各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结合得将更为密切。未来5年，中国整个高等教育的规模可能还有所扩张，结构将会得到不断优化，质量将会得到普遍提升，高等教育强国建设将呈现新的面貌。
